每经记者|刘嘉魁 每经编辑|杨翼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河南监管局近期下发批复,准许河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河南农商行”)通过吸收合并方式增资80.47亿元。此举将这家银行的注册资本从916.38亿元推高至996.86亿元,距离突破千亿元大关只剩最后一步。
《每日经济新闻》获悉,这是河南农商行自2025年2月正式挂牌运营后,进行的第三轮大规模机构整合。本轮操作涉及鹤壁、漯河两地共计9家农信机构。至此,河南农信系统在两年时间内,已完成对超百家机构的收编工作。
这一轮增资动作,让河南农商行在全国银行机构中排名升至第十位。若以注册资本为衡量标准,它在农商行阵营中已大幅领先第二名内蒙古农商行(580.17亿元),优势超过400亿元。
抛开“全国第十”的光环,河南农商行逼近千亿的注册资本本身便极具观察价值。业内普遍认为,这既是农信改革化险所需的资本弹药,也是省级统一法人模式下的刚性约束产物,更折射出“大资本金不等于大银行能力”的行业命题。当农信改革从简单的“物理合并”迈向深度的“化学融合”,注册资本的跃升究竟指向何方?这需要置于更长的改革周期中审视。
图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网站截图
农信改革路径选择的缩影
回溯2025年2月,河南农商行获批开业时的注册资本为292.47亿元。经过后续多轮吸收合并,这个数字如今已攀升至996.86亿元。
《每日经济新闻》梳理发现,这种资本的“跳涨”并非河南独有。纵观全国农信改革的注册资本图谱,主要呈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第一条路径是统一法人模式的省级农商行,其注册资本普遍处于数百亿量级。例如:内蒙古农商行达到580.17亿元,甘肃农商行为449.49亿元,新疆农商行348.88亿元,吉林农商行346.28亿元,海南农商行220.21亿元,辽宁农商行207.89亿元。
第二条路径则是农商联合银行模式,这类机构的注册资本相对克制。具体来看:浙江农商联合银行为50亿元,江苏农商联合银行77亿元,四川农商联合银行220亿元,贵州农商联合银行104.58亿元。
“这两种模式在注册资本上的巨大反差,根源在于法人治理结构的不同。”一位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分析称,在统一法人模式下,省级行作为唯一法人主体,资本不能再由县级机构分散承担,必须集中足额实缴注册资本。这不仅是为了满足资本充足率、杠杆率、大额风险暴露等硬性指标,更是为了后续信贷投放预留空间。相比之下,联合银行模式更多承担行业服务职能,无需将下属行社的风险加权资产全部装入同一个法人主体。
这也解释了为何河南农商行能在短时间内将注册资本推向近千亿规模。根据河南农信改革的路线图,洛阳、驻马店、许昌三地辖内仍有至少26家机构待吸收合并。随着注册资本逼近千亿门槛,河南农信改革的“下半场”——即剩余三家地市机构的并入进度,势必成为市场持续关注焦点。河南农商行注册资本突破千亿元,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但注册资本对于银行而言,绝非工商登记册上一个静态数字,而是资产负债表上的实收资本,可纳入核心一级资本,直接决定银行能支撑多大规模的信贷投放,以及能消化多少不良资产。
置于行业坐标系中审视,河南农商行近千亿元的注册资本意味着什么?业内观点认为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是风险抵御能力的实质性增厚。农信系统长期存在“小散弱”特征,部分县域机构不良率高企、资本缺口巨大,且历年亏损挂账尚未消化。前述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指出:“高注册资本的本质是一次性注入核心一级资本,用于核销不良、补充拨备,使资本充足率达标,从而避免风险在合并后集中暴露。这是改制获批的前提,也是农信机构与历史包袱较轻的股份行的核心差异所在。”
其次是监管硬约束下的必然选择。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末农商行资本充足率平均水平为13.18%,低于大型银行与股份制银行均值;不良贷款率2.72%,高于大行、股份行及城商行水平。某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强调,农信系统长期“小散弱”,部分县域机构不良率高、资本缺口大、历年亏损挂账未消化,改制时需集中处置不良、补足资本。高注册资本本质是一次性注入核心一级资本,用于核销不良、补充拨备、使资本充足率达标,避免风险在合并后集中暴露。
最后是信贷投放空间的释放。截至2026年6月末,河南农商行系统存款余额达2.45万亿元,占全省五分之一;贷款余额1.24万亿元,占全省七分之一。近千亿元注册资本为这家资产规模2.69万亿元的省级银行提供了坚实的资本底座。
“市场需要认识三个边界”
《每日经济新闻》注意到,“大资本金”并不自动等同于“强银行”。
前述银行业研究人士提醒,市场需清醒认识三个边界:第一,注册资本不等于核心一级资本。核心一级资本还涵盖历年累积的利润等实实在在的自有资本,是衡量银行稳健性的关键。一次性注资仅解决了“准入”问题,持续的资本内生能力才是长周期命题。第二,统一法人不等于治理能力自动统一。物理合并之后,原百余家机构的公司治理、风控文化、IT系统能否真正融合,决定了“化学融合”的成败。第三,大资本金不等于高资本回报率。近千亿注册资本意味着每年需产生相应的资本回报,在净息差收窄的背景下,这对经营能力提出极高要求。
值得注意的是,河南农商行近千亿元注册资本并非凭空而来。
从全国已落地的省级农商行看,股东结构呈现高度一致性:不论是省级农商行还是省级联合银行,股东多为省级财政和省级国企,其中地方政府专项债是重要资金来源,主要通过省金控公司注入。
这种模式在甘肃农商行的组建中表现尤为典型:甘肃金控以240亿元专项债资金完成注资,持有甘肃农商银行53.43%总股本,实现绝对控股。事实上,辽宁农商银行、吉林农商银行、广西农商联合银行的顺利组建,均离不开专项债的有力支持。
前述银行业研究人士分析称,“以2025年为例,专项债在农信系统改革中的重点投向农商行、农信社、农村合作银行。专项债机制加强了地方政府、财政、银行、国资多方联动,不仅为农信改革输送‘真金白银’,也优化了地方债务结构和治理水平。”
数据印证了专项债的实际效果。据媒体报道,截至2024年末,获得专项债支持的样本银行,资本充足率为13.41%,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0.31%,不良贷款率降至2.73%,相较2020年显著降低。
前述银行业研究人士也指出了潜在命题:“专项债资金是有成本的,省级国资成为主要认购方,意图不仅是财务投资,更是要强化对本地金融资源的引导与控制。当注资主要来自地方政府专项债时,银行的公司治理、战略决策、风险偏好必然会打上深刻的‘地方底色’。这是农信改革不可回避的结构性特征。”
对于河南农商行未来如何发展?前述银行业研究人士判断,“大额度的资本补充逐渐落地,盘根错节的体制关系也已经逐渐梳理,超级农商行将面临着从物理合并走向化学融合的关键一跃。未来三到五年,市场评价的标尺将不再是注册资本排在第几,而是资本回报率、不良率、农信服务覆盖率这些‘真指标’。”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