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跟风酿下的苦果,终究得自己咽下。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文旅大跃进”里,那些毫无灵魂的生搬硬套,终于迎来了最尴尬的崩盘时刻。
急功近利的“伪文旅”推手、某些头脑发热的地方项目,总以为建条仿古街、挂满彩灯就能“出圈”,妄图把自己包装成“夜经济救星”或“民心工程”,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
想用千篇一律的套路去收割游客,无异于拿着画饼充饥的图纸去填饱肚子,这是对市场经济规律的公然挑衅。郑州黄河不夜城的遭遇,便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不到半年便名存实亡,1700万投资打水漂,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这条黄河不夜城,说穿了前身是郑州惠济区花园口镇一条五百多米长的防汛路。两侧本是村民自建房屋,早年叫“黄河食谷”,只是个接地气的便民集市,周边居民闲时逛逛、吃点小吃,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后来运营公司进场盘下房产,调门瞬间拔高。对外宣称总投资1.6亿,誓要打造郑州首个24小时黄河文化夜游地标。他们大兴土木修了仿古门楼,沿街挂满彩灯,还引进了川剧变脸、非遗火壶、烟花瀑布等网红项目,一天排演二十多场,从早到晚连轴转。
2024年国庆期间,这里确实火得一塌糊涂。街上人头攒动,私家车从街口一直堵到国道,不少人弃车步行涌入。社交媒体上打卡照刷屏,众人皆以为郑州又多了一个顶流文旅地标。
谁也没料到,这股热潮竟未撑过半年。2025年初春,客流便开始断崖式下跌,街头日渐冷清。
至3月份,运营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回天,主动与村里解约撤场。随后当地镇政府出面回应,大家才摸清底细:当初吹嘘的1.6亿投资全是水分,真正投入改造的资金,满打满算仅1700万。
如今再去那条街查看,七成以上商铺大门紧锁,玻璃上贴着招租广告。昔日重金打造的灯光装置大半断电,曾经拥堵不堪的停车场,如今成了附近居民免费停车的场地。只剩那座门楼孤零零伫立,与昔日的喧嚣形成巨大反差,令人唏嘘。
细究此事,其实并不意外。
当下全国各地的不夜城、仿古街,几乎如出一辙:清一色的飞檐牌坊,成串的红灯笼,路口必立的“我在XX很想你”路牌,售卖的永远是臭豆腐、烤鱿鱼、竹筒奶茶老三样,表演翻来覆去就是变脸、打铁花、不倒翁,演员走位台词都大同小异。
游客逛第一个觉得新鲜,拍照发圈尚且开心;逛第二个便觉眼熟;到第三个直接审美疲劳。说白了,这就是“全国连锁式文旅”,换个地名即可复制粘贴,毫无本地特色可言。
黄河不夜城虽打着黄河文化旗号,但真进去逛一圈,除门楼上“黄河不夜城”五个大字外,内容几乎与黄河文化无关。
资金全砸在装灯、刷墙、搭舞台这些面子工程上,能让人感知黄河底蕴、记住本地特色的内容寥寥无几。游客远道而来,拍两张照、吃两串烤串便匆匆离去,既无深刻印象,也无回味之处,自然不会有回头客。
靠新鲜感攒来的流量,本就如泡沫,看着热闹,一戳即破。
这并非孤例。近年来跟风搞文旅栽跟头的项目,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湖南张家界耗资24.43亿建设的大庸古城,开业后连年亏损,累计亏空超10亿元。核心演艺项目日均售票不足二十张,一百九十多间商铺仅剩三四家勉强维持,最终走向破产重整。
山东汶上县宝相寺周边,先后落地两个仿古文旅街区,合计投入一亿六千多万,现大半商铺空置积灰。更令人不解的是,马路对面又开工了一个总投资1.5亿的文旅综合体,定位与内容与前两者相差无几。
连本地人都纳闷:放着现成房子不用,非要再花钱建新,这钱花得不心疼吗?
许多文旅操盘手陷入死胡同,认为只要把钱砸向建筑和灯光,造得越花哨越能吸引游客。他们只盯着别人表面的红火,却忽视了背后扎实的运营和深厚的文化内核。
西安大唐不夜城长盛不衰,绝非靠多装几盏彩灯,而是将盛唐文化从头到尾做透。从演艺活动到文创周边,再到街区氛围,均围绕核心展开,并持续更新内容,让游客每次都有新体验。
而多数模仿者,只抄了灯光与建筑的外壳,内里空空如也,犹如纸上画饼,看着诱人,实则无法果腹。
往深了看,不少文旅项目初衷便已偏颇。
有的地方见他人搞不夜城火爆,便想蹭热度,懒得做市场调研,也不挖掘本地特色,找个设计公司拿套现成图纸,改个名字便匆匆开工。只求流程快、短期见效,至于能否长久运营、留住游客,则无人关心。
另有资本进场,本就不是为了踏实做文旅生意,而是先吹大投资噱头造势引流,能赚快钱便赚,行情不对便抽身离去,留下烂摊子给当地,受损的终是本地商户与村民。
如今的游客早已不是随便糊弄的对象。大家出游,想看的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是真正有本地味道的烟火气。若走到哪都是一模一样的街道、小吃、表演,何必奔波百公里,在家门口夜市逛逛岂不更省事?
文旅产业归根结底做的是人的生意,需走心,需有独一份的灵魂。靠复制粘贴、急功近利,只能红火一时。待新鲜劲过去,剩下的唯有空荡街道与无人接盘的烂摊子。
1700万买个教训,说贵不贵,就怕还有人看不清道理,继续往同一条死胡同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