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AI短剧赛道涌现新玩法 观众体验随每部作品迭代升级

多元AI短剧赛道涌现新玩法 观众体验随每部作品迭代升级

邓又溪

就在前不久,听花岛旗下的几位短剧演员——李柯以、韩雨彤、孟娜、王培延、曾辉,几乎同时宣布从7月开始暂停半月行程。官方给出的解释很直接:眼下短剧项目变数太大,提前把行程表挂出来,万一临时有变动,很容易招致负面舆论。

这档口,2026年上半年中国微短剧行业抛出了一组数据,跟上面的新闻放在一起看,意味深长。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的两次《微短剧创作指引》显示,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大约12.8万部,其中AI剧占了12.2万部,内容占比超过95%。

看来,项目的不确定性已经蔓延到了赛道顶层。原本最能扛剧的头部演员,也不同程度地陷入了“无戏可拍”的尴尬境地。“短剧演员集体取消行程图”这一保护性动作,被迅速解读为“真人短剧彻底凉了”,话题#短剧演员取消行程图#随之冲上微博热搜。

#短剧演员取消行程图#冲上微博热搜

不过,二季度局势似乎有了转折:上线微短剧总数达到23.9万部,其中真人剧8.6万部、AI剧15.3万部,后者的占比下滑至63.96%。

在复盘一季度行业时,不少观察文章喜欢拿几组数据做对比:2025年下半年AI微短剧的千次播放收益(CPM)比上半年跌了近40%;不到5%的真人产能攫取了约96%的注意力;头部真人短剧完播率稳在40%以上,而AI微短剧普遍不足15%。

那么,二季度AI微短剧数量下降,是不是意味着它速朽了?这股冲击会让真人微短剧乃至整个行业发生怎样的转向?

一天一个样的短剧江湖

这轮供给井喷,首先体现在技术支撑下的速度狂飙。

从Sora、Runway搞定文生视频和图生视频,到Seedance 2.0、VITU、即梦、可灵等国产视频生成模型陆续攻克多镜头连贯叙事、原生音画同步等关卡,微短剧的生产力工具和流程迎来了最大变革。单部剧制作成本一度被压缩到两三万元,一部90分钟漫剧的成本较传统模式下降约八成。过去依赖剧组、演员、场地的生产方式,转变为“超级个体”模式,“一人一天一部剧”成了流水线的真实写照。

剧本端,网文平台纷纷开放IP库。阅文拿出亿元基金扶持漫剧创作。多方力量汇聚,造就了2026年3月一个月近5万部AI微短剧上传抖音的局面,几乎追平2025年全年总量。产能闸门,彻底打开了。

阅文集团开放IP库,拿出亿元基金扶持漫剧创作

但闸门一开,值得看的内容就多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内容面目惊人相似,甚至一个主演团队能“出演”八百部戏。不少观众在社媒吐槽,AI短剧里的脸“看久了好像长的一模一样”,“AI脸生理性厌恶”一度登上多平台热搜。

究其根源,AI的训练逻辑就是模仿既有样本,它最擅长复制的,恰恰是“已被市场验证的爆款模板”。

这就必然导致一个结果:生成式AI在提升个体产出质量的同时,降低了集体层面的内容多样性——每个创作者都更高效了,所有人加在一起却更雷同了。于是重生逆袭、霸总甜宠、奇幻异能这些配方被无限复制。

同时,当AI短剧的生产逻辑服务于降本增效,获得独特形象和做适配动作调整往往意味着更高成本。所以,一张没有授权纠纷、相对好看的AI内置人脸,就被制作机构“一键三连”了。

“AI脸恐怖谷效应”“AI脸生理性厌恶”等词条频频冲上热搜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2026年以来,真人短剧开机数量明显减少,演员是最先感到寒意的群体。“短剧演员集体取消行程图”的保护性举措,也被解读为“真人短剧彻底凉了”而迅速发酵,#短剧演员取消行程图#冲上微博热搜。

头部团队也难推出现象级爆款,上线剧集多为去年积压。依赖项目滚动、走量套利的流水线公司,在平台保底政策调整后现金流承压。因效率和流量逻辑而兴,如今也正因同样的逻辑陷入生存困境。

但在收缩之中,行业转型的序幕也在快速拉开。

柯淳、余茵、王格格、刘萧旭等有爆款作品的头部演员,或传出进军大银幕,或官宣进军话剧行业。有一点是确定的,正如之前文章所指出的,头部演员在拍戏基础上往综艺、跨界合作方向走,新人演员仍需等待代表作和粉丝基础积累,并非所有人都要挤在一条赛道上“内卷”。

机构层面的分层转型亦然。《好一个乖乖女》《一家三口在同班》《掀桌》这样播放量超40亿的头部IP,正通过拿下国家电影局立项,吸引传统电影产业链参与;居于头部的听花岛和掌玩网络共建海外流媒体平台,把一次性爆款转化为电影、长剧、海外翻拍的长期资产。

《好一个乖乖女》《一家三口在同班》《掀桌》等头部IP拿下国家电影局立项。

实际上,AI阵营内部也在发生同样的分化。抖音一季度在播AI短剧、漫剧约18万部,播放破亿的仅307部,爆款率约千分之一。

出海市场同样如此:北美单用户月均付费可达180至290元,看上去遍地黄金,中小公司的爆款率却不足千分之二,“进军北美”在很大程度上只能是一场豪赌。

原因在于AI让每个人都买得起彩票,但中奖率并没变。AI漫剧《被裁掉的女孩》一反利用大IP、新奇感留住观众的套路,而是凭借从人物形象到剧情的粗糙真实感,收获了一批观众认同:在持续更新的半个月里,平均点赞量30w+;7月9日更新的第11集,点赞量突破百万。

用讲故事的真诚去对冲表达形式的粗糙,这本来就是精品短剧出圈已验证过的路。

更多AI短剧开始进入细分赛道,小成本试错、沉淀用户心智。根据TikTok平台数据显示,看真人剧和看AI剧的用户重合度仅10%。这或许意味着两者并非你死我活的替代关系,而是两个平行市场。

从经济学角度看,内容产品的稀缺性并非单纯由数量界定,而是由市场对特定内容的需求决定,以及内容替代品的竞争力。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供给,而是值得被记住的供给。前提是,AI短剧得找到真人做不了的事,而不是把真人做腻的事再做一万遍。

《掀桌2》海报

把AI从复制工具用回实验工具

监管底线已经划出。

随着国家广电总局备案新规出台,今年4月起,AI漫剧也要全面执行“先备案、后上线”;6月,微短剧分类分层标准与有害内容专项治理相继落地;7月,中央网信办启动为期4个月的“晴朗·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专项,重点整治猎奇、审丑的AI短剧。

平台侧,红果短剧一边下架低质AI剧,一边取消中小团队AI仿真人短剧保底,仅保留约两成流水分成。抖音、腾讯、爱奇艺同步启动差异化分成调控——全程无真人、纯流水线生成的全AI短剧,全面取消平台专项保底,同步下调基础分成系数;以真人实拍为核心、仅用AI做辅助的融合剧,则拿到专属流量加保底资金的双重扶持。

平台意图相当明确:出清无意打磨内容的产能,留住愿意以内容增值的共创者。

对于创作者乃至短剧行业而言,真正的出路在于改变AI的使用方式:把它从创意的“复制工具”用回创意的实验工具。

过去一些小团队拍不起、拍不出的题材,才是AI产能该去的地方。国家广电总局此前的表述也与此同向:充分认识AI提效率、降成本、强效果的工具属性,同时强调创作者立思想、抒情感、谋创意的艺术创作主体性。

本质上,如果AI工具被用于单纯增产和套利,创作者退化为“提示词工具师”抑或“免费AI工具拼盘手”,这不仅会破坏创作者生态与价值观,更会进一步冲击内容消费者对创作者的价值期待。

AI漫剧《被裁掉的女孩》剧照

这样的路径有无参考坐标?

网络文学、短视频当年也经历过投机与混战,最终在投流与收益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依托移动互联网技术发展的消费品,其平衡点位置不单纯取决于技术迭代快慢,而取决于行业把省下来的成本投向哪里——投向更多复制,还是投向真人做不了的事。

反过来讲,能从这场过剩中活下来的,一定是那些趁早把流量换成沉淀的人。

当“如何拍”不再是门槛,“为什么要拍”正成为每一个创作者打开生产力工具前首先要自诘的问题。

(作者邓又溪,上海外国语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本期编辑 徐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