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宁德时代率先交出A股中报期的答卷。这份成绩单看着挺亮眼:上半年营业总收入2769.17亿元,同比大增54.80%;归母净利润432.84亿元,同比增长41.98%。不过,毛利率的下滑趋势也挺明显。
这就引出一个值得琢磨的问题:在营收端几乎一家独大的局面下,宁王为啥不追求财务收益最大化,反倒主动牺牲利润?
财报发布当天,黄仁勋在X平台发了第一条推文,转发了由25家科技公司联署的公开信,核心诉求很明确:全力支持开源AI模型。他的逻辑直白得很——只有开源模型繁荣起来,算力需求的底座才能稳得住。
回到宁德时代的这份中报,你会发现它的叙事逻辑,甚至投资逻辑,跟英伟达如出一辙:下游生态越热闹,上游生意才好做。这种伴生关系迫使看似无敌的巨头出让部分权益。同时,为了对冲市场对产品代际潜在风险的担忧,巨头们不得不转型为“投资者友好型”公司。
我们的核心观点如下:
· 营收表现抢眼,产能利用率接近极限,储能和动力电池业务双双发力。
· 毛利率下滑显著,在增速放缓的大环境下,宁王选择主动降价以蚕食市场份额。
· 合同负债明显缩水,库存产品有抬头迹象,中期业绩预期面临一定压力。
· 宁王与新能源产业的伴生关系日益紧密,行业波动直接反映在账本上。与英伟达类似,宁王依赖下游的强繁荣与强竞争来维持地位,这也是此时选择让利的根本原因。
产销两旺,宁王地位暂时无可撼动
二季度,宁德时代营收达到1477.9亿元,同比增长56.9%,基本符合市场预期,创下单季度新高。无论是增速还是绝对收入,都挑不出毛病,表现堪称完美。
从产销数据看,上半年电池产量498GWh、销量434GWh,同比均增长61%。其中,储能电池销量同比激增102%。这成为今年营收结构的核心变化点:上半年储能业务收入532.6亿元,占总营收比例提升340BP,达到19.2%。
动力电池方面,尽管今年新能源市场承压,但并未影响宁王的业绩。动力电池业务营收1921亿元,同比增长46%。要知道,上半年新能源汽车产量增速仅为6.7%。
原因与一季度分析类似:
其一,新能源车竞争白热化,主机厂难以接受成本端的异常波动,因此协议订单居多,终端市场的冷热传导到宁王身上并不强烈。
其二,自去年下半年以来,新上市车型经历了一波“大电池革命”。不仅纯电车型卷续航,增程/插混车型也在进行大电池迭代,对动力电池装机容量的需求自然大幅增加。
尽管车企试图摆脱对宁王的依赖,但从份额来看,上半年宁王在国内乘用车市场份额已升至47%。现阶段新能源品牌经不起任何舆论波动,而宁王电池产品在产品和品牌之间构建了一道防火墙。
主动放价,抢占份额是第一优先级
与营收端的欣欣向荣相比,今年上半年尤其是第二季度,宁王的利润端表现不尽如人意。先看毛利率,二季度整体毛利仅342.2亿元,毛利率降至23.2%,触及24年以来的低点。
毛利率下滑需结合供需两侧分析。供给侧,2026年上半年碳酸锂价格从2025年低点的5.8万元/吨飙升至接近19万元/吨。宁王的长协价格相对稳定,但也难免承受涨价压力。
需求侧,宁王并未将成本压力完全转移给主机厂。按财报披露测算,宁王电池单价约0.56元/Wh,与去年基本持平。这说明现阶段宁王的主要策略是保量放价,自己承担部分原材料波动成本,以稳定市场份额。宁王在主动为下游“挡子弹”。
费控层面,得益于营收规模快速扩张,宁王今年的费率表现稳定,二季度三项费率合计未超过7%。
正因费率稳定,宁王归母利润下滑幅度不大,稳稳守在15%的利润线上。
整体来看,宁王上半年走了一条清晰的路——用毛利率换份额。二季度电池单价基本没涨,储能价格甚至还在降,碳酸锂的压力自己扛了一部分,没有全额向下游传导。
背后的考量并不复杂。一种可能是感受到了外部竞争对手的压力,二线电池厂商在价格上紧追不舍,车企自研电池趋势加速,宁王不愿给对手留出渗透空间。另一种可能是,宁王想利用这波短周期,凭借更强的基本面实力加速行业出清,把弱势对手挤出牌桌。
无论哪种可能,保份额都是宁王现阶段的第一优先级。
合同负债增速下滑,库存商品抬升明显
如果说当下宁德时代的业绩表现无懈可击,那么从更细微的视角看,宁王正承受着压力,比如合同负债。
2025年底,宁德时代合同负债余额达到492亿元的峰值。2026年一季度末仍维持在456亿元的高位。但到了2026年6月底,合同负债余额降至365亿元。连续两个季度,合同负债下滑轨迹清晰。
合同负债连续环比下滑,主要反映两个层面的变化:
· 其一,宁德时代产能利用率显著提升。财报显示,现阶段产能利用率能达到95%,且扩产节奏明显。去年四季度至今,宁王资本开支一直处于高位,消化了部分存量订单。
· 其二,主机厂长期订单储备量处于下滑区间。我们多次分析过,今年以来新能源市场退坡后增速放缓,叠加此前锂电涨价预期,主机厂备货水平较高,新订单量增速放缓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主机厂而言,电池作为汽车最主要的动能来源和最大成本项,自然不愿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例如今年小鹏GX使用了中创新航的电池,算是在25万以上车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宁王现阶段的产能规划处在相对高位,期末在建工程账面价值331亿元,对应产能可能达到当前产能的一倍。最新二季度的存货余额突破1300亿,周转天数增长7.4天。
并且,存货中不全是围绕锂电涨价囤积的原材料。中报期库存产品占比从年初的26%提升至37%。如果下半年新能源汽车市场增速放缓明显,宁王仍存在一定的存货压力。
房间里的大象:新能源行业的所有争议,都会落在宁王的账本上
如果说合同负债和存货结构的变化,是宁王与下游关系松动的财务信号,那么更隐蔽、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产业政策的底层逻辑里:对宁王而言,现阶段不再是与某家主机厂紧密合作的关系,而是与整个行业存在伴生关系。
因此,新能源行业所有的争议,最终都会体现在宁王的账本上。
比如今年以来争论激烈的养路费问题。2009年成品油税费改革后,公路养路费取消,道路养护成本通过成品油消费税由燃油车承担。但2026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连续多月超过60%,且新能源乘用车平均整备质量达1939.3公斤,较2020年增长27.5%。
电车更多、更重,一方面确实未能做到同路同费同权,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市场对于纯追求续航、过度增加单车质量的反感。对于现阶段的宁王而言,一旦舆论风向转向,补能体系更全、单车电池装机量就会下滑。
再比如,虽然在续航里程焦虑驱动下,整车整备质量一直在提升,但提升的边际空间已非常有限。目前来看,新能源车平均单车带电量卡在65度以下。如果整体销量上不去,仅靠电池容量扩容带动的增量就非常有限。
甚至包括一些产品结构转变,部分车企出海。考虑到不同地域补能体系的差异,一般也会选择主打增程车,比如小米也推出增程车,这些都影响了宁王未来的订单预期,这一点不容小觑。
价格战之下,车企还在寻找更便宜的电池供应商。每一轮争议、每一次政策调整、每一个车型决策的改变,最终都会以某种方式传导到宁王的订单、库存和产能规划上。
宁德时代的焦虑,和英伟达是一样一样的
宁德时代和英伟达,当下都具有不可替代性。
新能源车市场正处于极度脆弱的竞争状态。一辆车的自燃事故,足以让一个品牌在舆论场中瞬间崩塌。电池作为整车最核心的部件,是消费者信任的最后一道防线。宁德时代就是这道防线。
芯片市场同样如此,没有一家AI公司愿意在Infra层面落后于人。英伟达的GPU和CUDA生态,就是那道谁也不敢绕过的防线。
但不可替代性的另一面,是伴生关系的脆弱性。
英伟达最在意的是下游市场的繁荣。谷歌的TPU,亚马逊的Trainium正在上量,微软也在自研芯片。如果AI赛道只剩下少数几家超大规模客户,这些客户反而有动力、有资本去自研替代方案。
英伟达需要更多的AI公司、更多的开发者、更多的开源模型生态——下游越分散、越繁荣,英伟达的护城河就越深。这也是为什么黄仁勋人生第一条推文支持开源AI模型。
宁德时代亦是如此。下游的出货量直接决定了电池的装机量。如果整车厂大面积出清,不仅是订单减少的问题,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过度出清反而会集中下游厂商的资本,让幸存者有能力去构建自己的能源体系。
长期来看,无论是算力还是电池,都在追求新技术路线的切换。ASIC正在蚕食通用GPU的部分市场,固态电池则可能重构整个动力电池的竞争格局。
理解了这一层,就不难理解宁王为什么在毛利率承压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主动放价、保份额,用短期利润让渡来维持下游产业的竞争格局和繁荣度,防止客户过度集中、防止自研替代加速。英伟达也在做同样的事:支持开源、扶持初创、降低AI开发门槛。
对于资本市场而言,宁德时代和英伟达的共性在于:都没法保证自己的技术代际永远领先,只能维持投资者友好型公司的形象,用慷慨的股东回报、积极的回购来吸纳长期资本,保持自己在下一轮技术竞赛中的弹药储备。
但让利终究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却解决不了长期的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