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瓷都的世界回响:《陶冶图卷》里的中外瓷艺碰撞与活态传承

千年瓷都的世界回响:《陶冶图卷》里的中外瓷艺碰撞与活态传承

中国向来是瓷器的故乡,而景德镇更是享誉世界的“千年瓷都”。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曾言:“共计一杯工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这意味着一件瓷器诞生,必须历经72道工序。清代宫廷画家王致诚绘制的《陶冶图卷》(局部见图),正是以风俗长卷的形式,浓缩记录了景德镇制瓷的全过程。

展开画卷,只见陶舍错落有致,作坊布局清晰。匠人们有的制作匣钵,有的用竹管向坯体吹釉,还有的凝神静气勾勒青花……画作去繁就简,将核心工艺绘于绢素之上。透过这幅生动的清代瓷业画卷,读者得以一窥当时御窑厂的繁荣景象。

明清时期,景德镇御窑厂分工之细,绝非虚言。以青花绘制为例,勾线、画样、涂料、题款等步骤均由专人专司。正如雍乾年间督陶官唐英在《陶冶图说》中所记:“画者止学画而不学染,染者止学染而不学画。”《陶冶图卷》末尾,栏杆旁整齐摆放着一排瓷胎,口沿与颈部已勾好青花纹饰,其余部分尚待后续绘制,这种细节生动体现了当时精细的流水线作业模式。

制瓷对匠人技艺的要求极为严苛。对比乾隆敕绘的《陶冶图》,《陶冶图卷》约三分之一处所绘场景可能是“修模”,即为盘碗等圆器制作样板或模具。因瓷胎入窑烧制后会产生收缩,为确保成品尺寸达标,必须先精准制作样例,这要求制作者深谙泥性与火候。清代中期,精通此技者仅二三人,足见其难度之高。

画卷开篇层峦叠翠,溪流蜿蜒,展现了景德镇依山傍水的天然优势。采石取土、伐木烧窑、借水淘泥,景德镇的窑火兴盛得益于这片水土。早期南方瓷器多以瓷石为原料,胎质与尺寸受限。元代,景德镇引入含高岭土的瓷石,大幅提升了瓷器强度与硬度,这是世界制瓷史上的重大突破,也深刻影响了欧洲瓷器的发展。高岭土也因此成为世界上首个以中国产地命名的矿物。

景德镇的水系不仅便利了生产,更拓展了其贸易版图。南来北往的航运带来了中东的青花料、伊斯兰纹样及欧洲构图;制成的瓷器则在三闾庙古码头装船,将中华美学送往海外。作为大航海时代的主要商品之一,外销瓷让青花瓷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引得各国争相收藏与模仿。

《陶冶图卷》定格的瞬间,是景德镇“千年瓷都”的历史缩影。五代时,景德镇湖田窑便已创烧,延续烧造长达700余年,是我国古代存续时间最长的窑场之一。从五代的青白瓷,到宋代的青白瓷,再到元代的青花、釉里红及卵白釉,湖田窑工艺日臻精湛,品类日益丰富。画卷中描绘的匣钵、釉缸等器物,自宋代湖田窑起便已使用。

明代朝廷在珠山设立御窑,制瓷业逐渐集聚于此,近郊的湖田窑日渐衰落,而城内的官民窑则蓬勃发展,恰如《陶冶图卷》所呈现的景象。尽管地点变迁、匠人更迭,但窑火从未中断,工艺传承千年。

《陶冶图卷》融合了山水灵韵与千年窑业风貌,生动再现了景德镇这一瓷业重镇。画中展现的精细分工与极致匠心,折射出景德镇窑业生生不息的活力。从厅堂陈设到日用杯盏,从华夏大地到四海诸国,景德镇瓷器绵延千年,光彩依旧。如今,在我国文化和自然遗产整体性、系统性保护不断加强的背景下,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熠熠生辉,诉说着中国对世界瓷业发展及文明交融的深远影响。

《 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