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贤走的那个晚上,巷口有辆黑色车亮着灯,整整坐了四小时。
那是张柏芝的车。她没进灵堂,只让Lucas和Quintus从后门进去,替她见见爷爷最后一面。那个总叫她“儿媳”,又常在别人面前说她不容易的老人,真的去了。她能做的,就是让孩子在爷爷走之前,再陪他走一程。
车灯在巷道里亮着,像一只睁着眼睛不肯睡去的东西。从晚上八点到午夜,保安过来好几趟,每次离那辆黑色车都远了些,可从没敲过车窗。车里的人始终没下来,或者坐着看手机,或者看着窗外。灵堂里的香烧了一根又点一根,谢霆锋出来招呼客人的时候,朝巷口瞟了一眼,没说什么,便回去了。
Lucas和Quintus是从旁边的小铁门进去的。那道门平日锁着,只在倒垃圾时打开。那天晚上有人从里面把锁拧开。张柏芝把孩子送到门口,摸了摸大儿子的后脑,又帮小儿子整了整衣领。保安想帮她开门,她摇了摇头。两个孩子一前一后钻进窄窄的铁门。门关上之前,里头透出点黄光,照着地上的青苔,门一关,巷子又暗了。
那四小时里,张柏芝做了什么没人知道。车门贴着深色膜,外面看不清里面。或许在翻看老人和孩子的照片。谢贤生前爱拍照,孙子来常拉着他拍三个人影。手机举得不稳,对焦不准,可一张张都留着。后来他记性不好了,看照片时常指着Lucas问“这是谁”,过会儿又想起,拍着脑袋笑。这些照片现在还张柏芝手机里,不知她敢不敢打开。
灵堂里摆着谢贤二十几岁时的黑白相片,英挺帅气,嘴角挂着揶揄的笑。他这辈活得喧闹,四段情缘,一双儿女,几番起落,老了倒像个孩子。重病时,护士喂药他不肯吃,非得等Quintus在视频里喊“爷爷乖乖吃药”才张嘴。这事是护理人员后来说出来的,真真假假,听着却像是他会做的事。
谢霆锋办丧事很低调,圈内来的不多,多是至亲。狄波拉穿一身黑,坐在角落不说话。有人注意到她手在转无名指的戒指,转了很久。这个家经风霜雨雪,每次都被媒体翻出晒,唯独这次,挡在谢家老宅外的巷口,记者都被拦住了,没拍到灵堂里的光景。只有巷口的黑色车,在记者镜头里停了四个钟头。
Quintus出来时手攥着块手帕,深灰色,边角绣着“贤”字。孩子不懂那意思,是爷爷生前给他玩的,顺手带了出来。张柏芝接过手帕叠好放进口袋,弯腰问两个孩子“磕头了没有”,Lucas点了下头。她没再问别的,拉开车门让孩子上车。引擎发动,车灯切回近光,缓缓开出了巷子。
后视镜里谢家老宅门口的灯笼越变越小,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那盏车灯在巷口闪了闪,不知是刹车还是别的动作,随即融入主路车流。老宅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小把菊花,没包装,像是随手放着的。谁放,啥时候放的,没人说得清。
有些离别无需跨过那道门。门里门外,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妥帖。张柏芝选了最静默的方式——让孩子替她跪下,自己替孩子守着那道后门。那辆车离开后,巷子恢复平日模样,路灯昏黄,风把地上的纸灰吹起,打几个转又落下。好像什么都未发生。可那四小时,那道铁门,那方方正正的手帕,就这么留着。
那盏灯熄了。巷子重回漆黑。有些告别,始终没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