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南站吸烟室重启引争议,旅客抱怨二手烟外泄变相鼓励吸烟

太原南站吸烟室重启引争议,旅客抱怨二手烟外泄变相鼓励吸烟

太原南站重新启用站内吸烟室的消息,引发不少讨论。二层商业平台的吸烟室格外显眼,蓝色招牌上印着“吸烟室”和“烟草零售终端”字样,无论站在何处抬头都能看见。这一设计让不少旅客感到不适。

“招牌如此巨大,与其他高铁站形成鲜明对比。”旅客小卜向南都记者表达了他的看法,“感觉是在变相鼓励吸烟。”他拍下了一张照片,画面中充满讽刺意味:栅栏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语,背后就是那个巨大的吸烟室招牌。小卜将照片分享到社交媒体,配上“是左右脑在互相斗争吗?”的疑问。

小潘也注意到了吸烟室的重新开放。“云烟雾绕的景象又回来了。”她路过时看到,几名旅客正站在吸烟室内吸烟。尽管玻璃门上贴有“请随手关门”的提示,但门始终敞开着。

据了解,太原南站的吸烟室曾在5月末暂时关闭,玻璃门被蓝色胶带封住。当时流传的说法是,“市里收到投诉所以关了”。但6月底,吸烟室又重新开放了。卷烟店的销售员告诉小潘,这次是在6月底重新启用的。

小卜的帖子下,有人认为设置吸烟室可以避免乘客在站内随意吸烟,减少对路人的影响。但小卜实际乘车时,发现站台上仍有很多人吸烟。也有评论提出,设置吸烟室是“人性化管理”,能够避免烟雾影响他人。

过去几个月里,舆论对站台吸烟行为展开了激烈讨论。许多旅客强烈要求高铁站台全面禁烟。然而,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执法权限不明确以及铁路系统的传统封闭管理,站台禁烟问题尚未得到解决。但网络上的争论几乎从未涉及火车站内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默认封闭的火车站内不允许吸烟。

小卜指出,他去过的高铁站中,即使设有吸烟室,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醒目招牌。太原南站的举动,再次引发了一个被忽视但同样重要的法律和科学问题:高铁站内是否应该设置吸烟室?设置吸烟室真的能有效避免二手烟外泄吗?公共卫生专家为何反对建设吸烟室?

太原南站站内吸烟室的招牌十分引人注目。

吸烟室难以阻挡二手烟外泄

关于吸烟室的争议,自室内全面禁烟尝试开始就已存在。支持者认为,吸烟室既能提供舒适的吸烟环境,缓解烟民烟瘾,又能减少二手烟对他人的影响,避免劝烟冲突。有研究显示,一些地区的烟草业曾主动出资建设大量豪华吸烟室,以此塑造正面形象。

然而,过去30年的研究反复证明,即使采用负压技术和换气设备的吸烟室,也无法完全阻止二手烟外泄,反而可能导致吸烟者吸入大量有害物质,造成双重伤害。

加州被誉为“美国无烟区”,自1988年起实施了一系列严格的控烟法案。但立法过程也遭遇烟草业的阻挠,建造吸烟室曾是其中的提议之一。1994年,加州立法禁止雇主让不吸烟员工接触二手烟,但法律文本最终允许某些例外情况,并对吸烟室的通风和封闭性能提出要求。

到2015年修法时,这些允许设置吸烟室的例外情况被全部删除。主要原因在于,法案出台后的研究追踪显示,绝大多数吸烟室不符合法律要求。即使是少数合规的吸烟室,也无法完全杜绝二手烟外泄。

香港在2005年修订控烟法规后,实现了室内工作场所和绝大部分公共场所全面禁烟。立法期间,议员们曾讨论设置吸烟室(港称吸烟房),但已有多项研究表明,没有国际公认的抽风系统标准能支持吸烟室有效防止二手烟渗入邻近环境,因此条例最终禁止了设置吸烟室。作为回应,香港国际机场关闭了其全部12个吸烟室。

随后,香港食物及卫生局委托香港科技大学继续研究吸烟室。2009年提交给香港立法会的一份报告指出,目前尚未有决定性证据证明吸烟房能有效分隔吸烟者与非吸烟者。即使采用严格的设计和通风标准,只要有人进出吸烟房,也无法保证室外非吸烟者不受二手烟影响。

“全球众多国际大都会如伦敦、纽约、多伦多、三藩市、悉尼等均禁止设立吸烟房。在加拿大和美国多个省份及州份,于室内实施禁烟但容许吸烟房多年后,更因政策成效不彰而改为取缔吸烟房。”时任香港食物及卫生局局长周一岳在2009年给立法会议员的一份答复中提到。

2016年,复旦大学健康传播研究所控烟研究中心在内地的实验也得出了类似结果。当时上海的控烟条例正在起草阶段,关于是否设置吸烟室引发了专家们的不同立场。据上海观察报道,该中心在上海虹桥火车站两处吸烟室、上海火车站与上海长途客运南站共4个点进行了室内PM2.5浓度测定和问卷调查,测试结果显示,吸烟室内PM2.5浓度可达我国PM2.5的24小时浓度限值的30倍,达到室外PM2.5浓度的180倍。吸烟室外,门口区域尤为严重,5米外的PM2.5浓度达到室外PM2.5浓度的8倍。

“调研时,打扫卫生的阿姨告诉我,每天要在吸烟室里工作三小时,不吸烟的同事有时候会咳嗽、恶心。”该中心研究者向媒体透露,“这些弱势群体正在遭受不必要的健康伤害。”

作为行业代表,美国供热制冷空调工程师学会在其立场文件中指出,禁止在室内及建筑物附近进行所有吸烟活动是避免健康影响和消除室内环境烟草烟雾暴露的唯一方法。无论是稀释通风、气流组织(如“风幕”),还是空气净化,都不能有效制止环境烟草烟雾暴露。

“有部分人认为设立指定吸烟区是减少非吸烟人士在行人路上暴露于二手烟害的解决方法。从表面来看,设立指定吸烟区似乎只是一种理想的妥协,”香港吸烟与健康委员会指出,“然而,除了令人不适的气味,卷烟(无论一手烟或二手烟)会释放出7000多种化学物质,包括约70种致癌物质。这些肉眼不可见、能深入肺部的致命化学物质才是对大众健康的真正威胁。”

该机构进一步指出,烟草业明白提倡指定吸烟区能确保吸烟者能在更多地方、更方便、更无顾忌地使用其产品,同时提高社会对吸烟的接受程度、鼓励吸烟并削弱吸烟者戒烟的意愿,使吸烟行为变得正常化。看似保护非吸烟者的指定吸烟区,实际上却是烟草业延续对社会烟草上瘾的手段。

多地地方控烟法规未禁止禁烟场所设置吸烟室

尽管学术研究已反复证明吸烟室无法隔绝二手烟外泄,但建立共识并非易事。

2015年北京控烟条例实施,参照“金标准”明确室内公共场所、室内工作场所、公共交通工具禁止吸烟。随后首都机场关闭了全部14个吸烟室,改为设置17个室外吸烟区。北京的几座火车站未设吸烟室,不受新规影响。2016年,上海新版控烟条例实施后,上海三大火车站和两座机场也宣布关闭吸烟室,改为设置室外吸烟点。

2020年,深圳宝安机场被曝开设了豪华吸烟室,引发媒体和当地主管部门的关注。机场方面在压力下拆除了吸烟室。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深圳机场吸烟室由长沙中渡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建设,该公司创始人王渡升曾向媒体表示,吸烟室的空气会进行净化,并设置了负压避免烟雾飘散出去。随后,多名公共卫生专家批评了这种错误观点。

总体来看,地方立法中明确室内公共场所、室内工作场所、公共交通工具禁止吸烟的地区,均实现了高铁站和机场不设吸烟室。但各地标准不一,成为杜绝吸烟室的一大难题。

2021年重庆出台当地控烟法规,但并未做到全面无烟的要求。之后,大连、沈阳、成都、珠海等城市出台的专门控烟法也未能达标。多个地区共同的特点是,仅列举了部分室内公共场所作为禁烟区,餐馆等二手烟严重的场所并未纳入禁烟范围。一些地区还允许禁烟场所设置吸烟室,进一步削弱了控烟效果。

尽管屡遭批评,但近年来出台或正在起草的地方控烟法规多采取这种模式。

值得关注的是,太原南站所在的山西,于今年4月16日至5月15日就《山西省爱国卫生与健康促进条例(草案)》公开征求意见。但该条例也未实现室内公共场所全面禁烟,其规定禁止在中小学校、幼儿园、托幼机构、未成年人教育培训机构和其他未成年人集中活动的场所吸烟;禁止在医疗卫生机构、影剧院、图书馆、科技馆、博物馆、电梯轿厢、候车(机、船)室、公共交通工具内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吸烟的其他场所内吸烟。划定的吸烟区或者设置的吸烟室除外。

也就是说,该条例不仅未将餐馆等二手烟重灾区纳入禁烟范围,还允许在禁烟场所设置吸烟室。根据其他城市的经验,若照此执行,实际控烟效果将存疑。

在地方法规认同吸烟室的情况下,铁路系统的垂直性规定能否改变这一现状?从目前情况看,可能依然缺乏强有力的规定。1997年出台的《关于在公共交通工具及其等侯室禁止吸烟的规定》,虽然禁止在各类车站、港口、机场的旅客等候室、售票厅及会议室、阅览室等公共场所吸烟,但仍允许相关机构“指定吸烟的区域或设置有通风装置的吸烟室”。

事实上,目前仍有一个全国性条款可以兜底。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岳屾山此前撰文指出,《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已经全面禁止公共场所吸烟。然而,该实施细则一直处于“空转”状态,其控烟条款长期未发挥作用。主要原因在于,“实施细则”属于部门规章,其法律位阶不高,且缺少罚则,无法处罚室内吸烟行为,对地方立法的影响力也有限。(详见:《》)

回到立法初衷——保护公众健康,公共卫生专家姜垣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答:“室内吸烟室不该有。”但她也坦言,“现在社会上没有共识。”

旅客经过高铁站的吸烟室。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宋承翰 发自北京

受访者供图

【站点差异】本稿将发布到 kuaiyipress.com。请换一种措辞、句式与段落节奏,避免与发往其他站点的版本雷同;事实与数字仍必须与原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