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花敷彩纱残片，来自“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展品。印花敷彩纱、长寿绣、信期绣、乘云绣，这些承载着汉代人的审美与精神世界；十二章纹、海水江崖纹、云蝠纹、寿字纹等，也寄托了古人向善、向美的吉祥祈愿，由来已久。最近，上海两个热门大展“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与“国采——故宫藏清代帝后服饰展”，让观众不约而同为传统纹样之美倾倒。
其实，老祖宗留下的不少图案早就惊艳过世界。近些年，一些国际品牌的设计频频与它们“撞脸”。这引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纹样，怎么才能不再沉睡，真正赋能今天的本土时尚设计，进而成为中国人日常生活的有机部分？
现身“国采——故宫藏清代帝后服饰展”的传统纹样
中华传统纹样，可以说是时尚设计的灵感库。中国到底有多少传统纹样？眼下形形色色的专著，比如《中国纹样全集》《中国纹样三千年》《中国传统纹样图典》，都说不清具体数目。其种类之丰富，被认为难以计数。光是研究敦煌图案，“敦煌女儿”常沙娜就花了大半辈子。2024年春晚节目《年锦》精选了汉代山峦、云气等自然纹样，唐代翔凤、瑞狮等鸟兽纹样，宋代牡丹、月桂等花卉纹样，明代葫芦、灯笼等吉祥纹样，惊艳了世界，不过这也只是中华纹样宝库的冰山一角。
“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早在史前时代就有了雏形，承载着古人朴素的唯物观，见证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非遗理论与应用创新基地负责人、华东师范大学非遗传承与应用中心特聘研究员方云告诉记者。她说，中华传统纹样广泛渗透在古人生产劳动、生活起居、宗教信仰、艺术活动等方方面面，出现在陶器、玉器、漆器、瓷器、建筑、服饰等不同门类，核心特点是“图必有意，意必吉祥”。通过谐音、象征等手法，寄寓美好愿望，展开一幅中国人世代描绘的盛世太平、国泰民安的图卷。
把目光投向全球时尚产业，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国际大牌偏爱东方纹样。比如，纪梵希的标志性回纹，和中国古代青铜器及服饰上常见的回字纹异曲同工；梵克雅宝的四叶草图案、路易威登的四叶花图案，都与汉唐时期就已盛行的柿蒂纹高度神似；赛琳的双C纹章似曾相识，轮廓与清代的寿字纹如出一辙。这些“撞款”指向一个事实：中华传统纹样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美学富矿，它的深邃与丰富，足够滋养当代设计。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本土品牌开始自觉承担文化责任，把中华传统纹样融入日常消费场景，让千年美学以轻盈的方式走进年轻人生活。饮料品牌霸王茶姬龙年的视觉设计就很典型，它的“C”字形品牌纹样，从“中华第一龙”——红山文化玉龙中汲取养分。近期，珠宝品牌周大福推出的“万相”系列，灵感取自盛唐紫檀木画槽琵琶，融合了四瓣花、宝相花、团花三种中华核心图腾。
周大福推出的“万相”系列
坐拥富矿，本土设计还差什么
有点尴尬的是，虽然拥有傲人的传统纹样富矿，本土品牌从中汲取灵感，形成鲜明辨识度和记忆点的，还很有限。东华大学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讲师周雅雯对记者坦言，欠缺的主要是建立品牌识别、形成市场价值等方面的能力。
“中华传统纹样要进入当下生活，得按现代设计的构成法则重新组合、提炼，形成具有现代美感的图式。”周雅雯说，这不是复制粘贴那么简单。转化过程很考验创造力，而且转化后的图式，还要长期、高度稳定地使用，才能在人们心里刷出存在感。
春晚节目《年锦》
不少专家向记者提到，只有对传统纹样足够了解，才谈得上面向当下生活的有效转化。而眼下，不少本土设计师面对老祖宗留下的宝藏，多少有些流于拼贴式的浅薄，做不到“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比如，某种纹饰流行于哪个年代、哪种器物，多出现在什么地域，文化语义是什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染织服装艺术设计系长聘副教授贾玺增指出，每种传统纹样背后都有哲学、有礼仪、有工艺，这些东西是连在一起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在于它的系统性和丰富性”。方云也告诉记者，传统纹样承载着中国人特有的哲学观，既运用对称、均衡、连续等手法，显露出一种秩序感，同时又是浪漫的、流动的、写意的。她觉得，今天设计师对传统纹样的理解，应该放在东方哲学体系的整体观照下。
“传统文化应该不断融入时代特色，我们要做的，是理解传统背后的逻辑，再用当下的语言表达。”贾玺增说。在方云看来，和外国设计师相比，本土设计师在理解本民族文化上更有优势，或许正迎来更广阔的发挥空间。“充分掌握传统语料，叠加时尚化、年轻化的理解，相信我们将拥有更多能与世界对话的创意表达。”
